别人的八点档

“人生，就好比黄金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

容许我这样陈腔滥调的说一下。

可是生活各处如果仔细看，是多么的戏剧，多么的可悲，多么的可笑。
就好像我隔壁家的那个欧巴桑。
明明怎样看都是一个平平凡凡的阿嫂，你可不要小看人家。人家可是当年出了名的逃妻。据说当年结了婚有了几个孩子的她交上了笔友，互相爱上了对方，她毅然抛夫弃子，从大城市搬迁到小乡村跟随了他。当年还上了风采杂志的头版。
多么难以相像。
难以想象看起来那么老实平凡的他们，曾经做出那么惊俗骇世的事。
我每次与他们碰面，待他们一转身我就直盯着人家瞧。
怎么可能，我算过了，一次都没看他们牵过手，当年怎麽可能爱得那么死去活来。那么平静的两个人呀，他们之间的话是那么少得可怜呀，跟其他夫妻一样吵起架来通过廉价屋薄薄的那堵墙我可以跟着对嘴骂的两夫妻呀，怎么可能是当年那为了爱牺牲一切的爱侣。
可是人家真的就住在我家隔壁。跟我们一样每天为生活劳碌，一样在门前的空石灰地的衣架上晒着衣服。
多么戏剧又生活化。

又比如住我家后面的那家人。
看起来跟我家没什么分别。除了人家有6个女儿，爸爸烧得一手好菜外，是没有什么分别。
可是后来烧得一手好菜的爸爸赌博赌太多烧到了手，瞒着家人借了大耳聋的钱，没办法摊还就一个人卷席而逃了。
大耳聋找上门来又泼漆又恐吓地说要把那些女儿拿去卖。爸爸还是没回来。
后来是做女儿的将自己省吃俭用储了好久的积蓄拿出来替爸爸还了债。
以为这样就了事了。
可是爸爸又跑去赌博，又借了一笔大债，又偿还不了，又跑掉了。
大耳聋又跑来泼漆，又说要拿人家的女儿去卖。
只是这一次女儿真的没有能力还了。
在一夜，举家秘密搬迁到无人知晓的地方去躲避。
我回家后知道消息，看着后面的那空荡荡的家，想着那从小跟我一起玩的女儿们。
我们的厨房对正他们的厨房。晚餐时间时大家一边做菜一边高声谈话，他家当晚吃什么我们都知道。吃饭时可热闹了。碗筷声乒乒乓乓地，谈笑声一阵又一阵传过来。
我小时候家里买了新的收音机，他们家女儿过来欣赏，我很白痴地炫耀过那台收音机。
我承认我后来一直过意不去，虽然夜里没有睡不着觉；可是我一直有想过道歉。
我趁没有人看见对着那空房子小小声说了几声，对不起。（可是那台收音机真的比你家的赞）
多么可悲。

又好像，住我家隔壁的隔壁的那一家。
说到那一家，请容许我很夸张的叹一口长气。如果太投入，你可能还会看见我哭。
其实那一家跟他们对面那一家是有关联的。
话说我跟我隔壁的隔壁的那一家7个女儿中的一个女儿还有他们对面家的那个男孩因为年纪相近所以经常一起玩，一起上下学。
就这样算是从小玩到大。
有一天，青梅竹马的男生，像每个连续剧里的情节一样，没有爱上冰雪聪明的我，却爱上了我隔壁隔壁家的女孩。
幸好我没有像连续剧里的情节一样暗恋他。
反而是隔壁隔壁家的女孩原来也喜欢他，两人眉来眼去早已久了，我承认，是我情感线发展的慢，我一直还以为我们三人是一挂的肝胆相照的兄妹，没有发现到两人的热情如火，我好大一个电灯泡却像隔热板，阻碍了人家的发展。
一点蛛丝马迹也没看见。不知道那一天那两人受不了我的粗线条，很婉转地说，我们，恋爱了。
我还一直很记得我听了如雷哄耳，晴天霹雳，双颊好像被人啪啦啪啦刷了几个耳光，热麻麻的。

可是剧情没有在这里打住，他们两人没有永远快乐地生活到老。
没有，我没有在后来发现原来我也喜欢男主角。
没有，我没有横刀夺爱。
没有，他们任何一方都没有变心。
虽然我都说了是陈腔滥调的连续剧剧情了。可是对于生活抛给我们的陈腔滥调我们还是无法避免地大跌眼镜一番。
我很希望我可以说很多时候，我们失去的，只是跌了一地的眼镜。
可是更多时候，失去的是希望，是爱，是：

理智。

她妈妈认为男孩穷，怕他将来没出息，给不了她好生活，于是阻止他们来往。
她不是灰姑娘坏心的后母。她是因为自己过去的经历，怕女儿重蹈复徹--什么？她的故事？可是我说的是她女儿的故事，是她恋爱的剧情。他妈的，咳，我是说，她妈妈的，如果也要说下去，很可能就会变成跟“意难忘”那样长。而我，我虽然刻意难忘这些事，却讨厌意难忘。
她妈妈不让他们见面，不让他们通电话，每个姐妹都成了间谍，窥探她每一秒的动作思想。
他们难耐寂寞，爬上二楼面对面的房间，没法说话，却以大弧度的身体语言，隔着空气，隔着距离，倾诉对对方的思念。
我很希望我可以说她妈妈后来心软，成全了两人。
可是她妈的--我是说，她妈妈的心竟然吃了很强的定心丸，怎样都不为这样的小狗恋爱puppy love动摇。她竟然在那二楼的房间窗口上钉上一块又一块木板。
我在经过她家时总要往上看，每次看见那一块又一块的木板我就花好长的时间将我脱臼的下巴合回来。
不是我夸张，只是我们生活在二十世纪，我以为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在连续剧里，O.K。
我希望我可以不粉碎你的心，或你对爱的那一点点期盼。我很希望我可以大声欢呼，真爱无敌！
可是如果你的心一次又一次被钉上冰冷坚固的钉子，如果小狗可以不长大，puppy love可能就真的会存活下来。
他们的爱，没有像连续剧一样赢得胜利；反而，好像，好像，被人诅咒了一样，我看着他们在过山车的顶端一路往下冲，我可以跟着他们尖叫，可以替他们难过，却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的命运。

他后来，疯了。
当然不是忽然一夜白了头疯了。是一点一点慢慢地，失去了理智。
为了避开小镇的闲言闲语，他们举家搬迁了。
而后来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她妈妈准许的对象，嫁给了对方。
至少有一方过得好。你这样认为？那你应该是看不够多连续剧，悲情的哪一种。听我的话，去看一次那个叫什么青青河边草的。
可是青青河边草好像到最后结局是幸福的。那算我错了。
她结了婚，怀着孕的时候，老公工作时出意外，残废了。
她怀着孕还必须到医院照顾老公。婆婆怪她脚头不好--带衰运，对她爱理不睬的，后来生了个女儿，甚至没有去探望。
多么的，多么的。。。我都不知道怎样形容这样的戏剧人生。
就好像，黄金八点档的肥皂剧一样。
不一样的是，演员是真的，道具是真的，爱与痛，是真的。我的眼泪，也是真的。

我们的周遭，充满了这样的肥皂剧。而我的人生，如果也说是一部连续剧，我不知道应该很庆幸还是应该很悲哀地说，
真是部狗极了的戏。
就好像是那种RTM1没人看的频道在中午前播放的没有什么情节起迭有催眠效用的连续剧。
你看了可能会连我的妈妈的妈妈也一迸骂了才甘愿。
不过，也有可能，像我这样的烂戏，也有人会要看。
撇开电视上充斥一部又一部烂戏的证据不说；而是，
人嘛，永远都是比较喜欢看别人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