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家, 我除了拥有不同的语言与文化背景之外, 什么都没有; 却也因为我不同的语言及文化背景,还有大学3年学的翻译;造就了我是翻译员的事实。
翻译员分为两种,一种是用手的(书写翻译),一种是用口的,我是以口为生的,最主要的是负责英文与中文的翻译。我的经理人/公司是一家叫做CICS Language Solutions 的公司。 第一次去面试时,那个人也没问我什么,就拿了一份合约让我签,让我吓了一大跳,以为这是什么想骗我卖身的大野狼(夸张手法:p)。但原来这家公司有很多不同语言的翻译员;但所有的翻译员并不算公司的员工,而只是跟公司签合约,还拥有自由身的free lance 翻译员。 也即是说你没有底薪, 每个月作多少个小时, 他们便付给你多少个小时的钱。公司是我的经理人,有客户打电话给他们,他们便打电话给我, 然后我便自己去指定的地方帮人翻译。有时是去学校, 有时政府部门,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医院。
医院里有悲有喜, 悲欢离合全都在这里。我到目前为止只是报喜;但这样说也不完全正确。所谓报喜,是告诉病人的家人,手术成功了;但手术之后我便离开,离开之后,到底病人怎样了,我并不知道,一切就在手术之后画上句点。 就象剧情落幕之后观众便离开之后一样,剧情落幕之后演员作了什么,去了哪里都与观众无关;观众也无权去管。我是医院里的观众,看着悲欢离合,潮起潮落,只要一日我的翻译毫无出错,没有人会将我告上法庭,我一日也不会成为医院里的演员。
医院是个很大也很容易让人入戏及感触的舞台。谁是演员谁是观众有时自己也分不清。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一个9岁患有肾病,非常勇敢的小男孩。因为两肾都已失去功能,他必须每两个星期便到医院去洗肾一次。为了洗肾,医生必须为他动手术,在他胸内植入一条导管。这条导管一直接到他胸口外,然后尾端会有针管的尖端一样的东西,须要洗肾时,医务人员会把尖端的盖子拿掉,然后将洗肾机器的导管接到他胸前的导管。所以他胸前那短短的导管一年四季陪着他吃饭睡觉读书玩乐。我那一次到医院,是他第3次的手术,前两次因为导管的位置不好,引起发炎及洗肾不顺畅,所以必须再动一次手术。手术前,小男孩还有说有笑,他的家人也都好好的;但他被麻醉后,他的妈妈及才11岁的姐姐却开始哭了起来。
我不知所措。小男孩被送进手术室之后,他的姐姐及表哥因为工作关系便先行离去,剩下来等待的只有妈妈,还有我这个等待落幕的观众。手术大概须要5或6个小时,我这个互不相干的人已如似坐针毯,更别说等待宝贝儿子出来的妈妈。为了安慰妈妈及别让她胡思乱想,我一直不停的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谈着天。妈妈却一直谈着小男孩。“他一直很懂事及勇敢。” “每次洗肾都须花上至少美金两千元,我们的餐馆生意并不是很好。” “他喜欢上课,很因身体不好,常常很疲倦。“ ”我不让他吃零食或不建康的食物,他都一一听从。“ ”他只是个孩子,为什么必须受这样的苦呢。“ ”他受苦也没说什么。“
她一直说着,我也一直听着。 一直到她说,孩子最近偷偷吃零食,她说:”也许他知道也许自己活不久了吧。。。“ 说时语音拖得很长,眼睛噙着泪,然后我们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手术虽然很成功,但小男孩最大的生存机会是换肾;但须要新肾的人那么多,僧多粥少,几时才会轮到他呢?我没有勇气问,也没有勇气知道答案。我默默的为小男孩与他的家人祷告。手术室与宝宝室在同一楼,每次手术完结后我都会到放宝宝的房间去看才瓜瓜落地的小宝宝。小宝宝通常不是在甜甜的睡着,就是哇哇的哭着,我却喜欢看,这样的人生。同一楼的另一端,有医生正努力挽救着生命,这一端却有医生正迎接及欢庆新生命的到来。那一端有人哭着。这一端有人笑着。多少人努力活着,又有多少人不晓得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感慨得是那些难过悲伤的人不知道有个上帝让他们依靠。
手术完结后,我坐进男人的车子,他一路上静静地驾着车,我们什么也没说。回到家后,我衣服也没换,钻进暖暖的被窝内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是的,我一直是个容易入戏太深的观众,我常常与演员一起笑着哭着,落幕后还一直苦苦思索着戏的续集。 但若是该戏还有续集,我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去看,戏的续集与结局。
(笔与2005年5月19日)
Wednesday, July 1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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